疏宕空明十五竹

文、图/胡西林   2018-09-14 10:04:08

好画总有看头,也有说头,而并不一味在乎尺幅大小、笔墨繁简和是否设色之类;反之,画不耐看即使尺幅再大,笔墨再繁也不是好画。画不耐看的原因不一而足,但少趣寡韵则为常见。袁枚论诗时曾经说“品画先神韵,论诗重性情”,说到了要害。

《十五竹图》是一幅华喦妙笔,水墨纸本,尺幅不大,纵113厘米、横30厘米,绘湖石修竹。竹子从幅底拔起,没有偃仰,也不倚侧,而是枝枝向上,构图立意已与俗违。竹瘦叶繁,虚实之间意境疏宕空明,清气四溢。画未取名,右上方有华喦题诗一首,《十五竹图》则为吴湖帆妙题。说句不揣浅陋的话,初识此画时,我以为画名取自某个典故,检索资料后才知道吴湖帆是实话实说,点了数后才取这个名的。华喦作画如其做人,最忌俗气,他刻有一方印“终与俗违”,常常钤在他最满意或者最有个性的作品上。什么叫俗?在华喦看来,人云亦云就是俗。所以他画竹不为象征意义,但求物理本性。他喜欢竹子的文气和观赏性,所以绘竹不以偃仰倚侧取胜,而是注重自然形态的把握,然后诗意的表达。吴湖帆也是不染俗尘的人,与华喦灵犀相通,看似极普通的一个取名,实在是取出了他对华喦的理解,如果把这幅画的名字取成《竹石图》或者《湖石墨竹》之类,那就落了俗套了。当年北宋李营丘绘有一幅山水,左岸是数株老树,右岸峰峦层染,近景孤舟寒江,很有意境。李成给画取的名字叫“江干七树图”,也是数着数取的。清初画家王翚曾观赏此作,极为欣赏,于是作了摹本,取名还是叫《江干七树图》。《十五竹图》与《江干七树图》取名如出一辙,是英雄所见,不猎奇,不刻意,老老实实,殊不知,画的主旨却因为这样的老实更加突出,韵味尽在其中。

《十五竹图》有乾嘉时期四位名贤题诗,分別为汪惟宪、吴焯、奚冈、吴锡麒,其中吴锡麒题诗云:“秋声隐隐激微澜,忽见萧郎十五竿。明月未生人不到,自移翠袖倚天寒。草书或仿杨风子,僧气终嫌梅道人。清瘦似渠烟火净,墨胎子乃是前身。”八句诗连环比喻嵌典,对华喦其人其书其画推崇极了,吴湖帆受到启发,屈指一数画中绘竹果然十五竿,于是为画题签,《十五竹图》画名就这么定了。

华喦单独绘竹的作品不多,而且喜用水墨,即使设色的山水或者花鸟人物画中的配景之竹,也是多以水墨出之,这可以说是他自始至终的特点。早年绘竹写实的成分多些,笔略干涩,涩中见润,晚年则写意的成分多些,用笔也是愈后愈润,是润中见涩。上海博物馆收藏的《沈瑜笃学图》中就绘有丛竹配景,与《十五竹图》中竹的画法颇为相似,《沈瑜笃学图》作于1731年,是华喦四十八岁时所绘,而《十五竹图》未署年款,题诗之后仅署“新罗山人写于讲声书舍”,依风格看,两幅作品作于差不多时候,或者《十五竹图》的时间更早一些。

清 华喦《十五竹图》 水墨纸本 立轴 尺幅:113厘米×30厘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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